《吴越之间》
编著者: 余秋雨 出版社:上海文化
 

龙源价: US$ 17.52

序言:

  摄影不是文章的图解,而是在同一目光方向的再发现、再创作。再抒发。余秋雨教授认为,这样的摄影系列,比自己的文章丰富多了,美丽多了,也深刻多了。
  如果不算夸张其词,那么不妨说,这部丛书是通过一个中年人和一群青年人的心灵和眼睛,发现和感悟的中国文化的现代聚集。前人说“形象大于思维”,那么,这本赏心悦目的画册所包含的蕴,确实不应该下于满篇文字。所谓图文并茂,原是图与文之间的互相伸发、互相生成。

精彩片断:
  小小一间屋子面对着河流,屋里进出的显然是一对新婚夫妻,与我们差不多年龄。他们是这个镇上最普通的居民,大概是哪家小店的营业员或会计吧,清闲得很,只要你望过去,他们总在,不紧不慢地做着一天生活所必需、却又纯然属于自己的事情、时不时有几句不冷不热的对话,莞尔一笑。夫妻俩都头面干净,意态安详。当时,我和我的同伴实在被子这种最正常的小镇生活震动了。这里当然也碰到了“文化大革命”,但毕竟是小镇,又兼民风柔婉,闹不出多大的事,折腾一两下也就烟消云散,恢复成寻常生态。唉,这样活着真好。


  退思园已有一百多年历史,园主任兰生便是同里人,做官做得不小,授资政大夫,赐内阁学士,任凤颖六泗兵备道,兼准北牙厘局及凤阳钞关之职,有权有势地管过现今安微省的很大一块地方。后来他就像许多朝延命官一样遭到了弹劾,落职了,于是回到家乡同里,请本镇一位叫袁龙的杰出艺术家建造此园。园名“退思”,立即使人想起《左传》中的那句话:“林父之事君也,进思尽忠,退思补过。”但我漫步。“退“是事实,“思”也是免不了的,至于是不是在思“补过”和“事君”则不宜轻信。眼前的水阁亭榭,假山荷池、曲径回廊根本容不下一丝愧赧。好在京城很远,也管不到什么了。

  但愿有一天,一座座江南小镇又重新在文化意义上走向充实,中国文化在人格方位和地理方位上实现双向自立。
到那时,风景旅游和人物访谒会溶成一体,“梨花村里叩重门,握手相看泪满痕”的动人景象又会经常出现,整个华夏大地也就会铺展出文化坐标上的重峦叠嶂。
  西湖胜迹中最能让中国文人扬眉吐气的,是白堤和苏堤。两位大诗人、大文豪,不是为了风雅,甚至不是为了文化上的目的,纯粹为了解除当地人民的疾苦,兴修水利,浚湖筑堤,终于在西湖中留下了两条长长的生命堤坝。
  只要是智者,就会为这个民族产生一种对书的企盼。他们懂得,只有书籍,才能让这么悠远的历史连成缆索,才能让这么庞大的人种产生凝聚,才能让这么广阔的土地长存文明的火种。很有一些文人学士终年辛劳地以抄书、藏书为业,但清苦的读书人到底能藏多少书,而这些书又何以保证历几代而不流散呢?“君子之泽,五世而斩”,功名资财、良田巍楼尚且如此,更遑论区区几箱书?

   《明史》说,整个明代,文臣用兵,没有谁能与他比肩。这当然是不错的,但他又不是一般的文臣,而是中国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几个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,因此他的特殊性就远不止在明代了。我觉悟得文臣用兵真正用到家的还有清代的曾国藩,曾国藩的学问也不错,但与王阳明比显然还差了一大截。王阳明一直被人们诟病的哲学,在我看来是中华民族智能发展史上的一大成就,能够有资格给予批评的人其实并不太多。请随便听一句:

  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同归于寂;

  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……

   河姆渡着实又使家乡风光顿生。一个整整七千年的文化遗址,而人们平日说起华夏历史是五千年。河姆渡雄辩地证明,长江流域并不长久是茹毛饮血的南蛮之地而愧对黄河文明,恰恰相反,这儿也是中华民族的温暖故乡。当自己的故乡突然变成了全民族的故乡,这种心理滋味是很复杂的,既有荣耀感又有失落感。总算是一件不同凡响的好事吧,从七十年代开始,中国的一切历史教科书的前面几页都有了余姚河姆渡这个名称。

   两位陶艺专家告诉我,据他们所知,上林湖就是名垂史册的越窑所在地,从东汉直至唐、宋,那里曾分布过一百多个窑场,既有官窑又有民窑,国际陶瓷学术界已经称上林湖为举世罕见的露天青瓷博物馆。我专注而又失神地听着,连点头也忘了。竟然是这样!一个从小留在心底的谜,轻轻地解开于异国他乡。谜底辉煌,超过我曾经作过的最大胆的想象。想想从东汉到唐、宋这段漫长的风华年月吧,曹操、唐明皇、武则天的盘盏,王羲之、陶渊明、李白的酒杯,都有可能烧成于上林湖边。家乡细洁的泥土,家乡清澈的湖水,家乡热烈的炭火,曾经铸就过无数哺育民族生命的美丽载体,天天送到那些或是开朗、或是苦涩的嘴边。